林二娘生前曾说过，她走的时候，会有“一灰一白”为她送行。
从前，大伙不以为意，只当她这是在病中神神叨叨地说胡话。
可事实却证明，她说对了。
【资料图】
她病逝于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冬夜晚，第二天正午，有村人看到一群身长近一尺的灰色老鼠，在灵堂外驻足相看，不待人驱赶，就首尾相衔着从院子里飞窜而走。
傍晚，天上堆起黑墨一样的乌云，北风又紧吹了一阵，鹅毛大雪便簌簌飘落下来。
鼠为“灰”，雪为“白”。
林二娘的预言，果真应验了。
说起林二娘这人，她可是村子里响当当的人物。
上年纪的人都说，她身上带着仙气，能掐会算，未卜先知，是个很有能耐的仙婆。
因为跟林二娘的交集不多，她身上的那些传奇故事，我也都是从街头巷尾听来的。
若真的确有其事而不是杜撰的话，我想，仙婆这一名号，她是当之无愧的。
她初次显露神算的本事，是在五十岁那年。
当时正值盛夏，一群街坊聚在村口的石碾子旁聊天。林二娘也赶来凑热闹。
几个爷们儿叼着烟枪，正围着村里的赵老汉嘻嘻哈哈说笑，因为他家刚娶了媳妇（当地农村人甚是喜欢拿这类事情打趣）。
林二娘站在一旁乐呵呵地听着。不经意间，她瞧了赵老汉一眼，脸色大变，笑容瞬间滞住了。
赵老汉也注意到了林二娘，于是噙着烟枪，问道：“咋啦，变脸比翻书还快？”
林二娘一本正经地说，老赵，最近你可得小心着点，怕有……
林二娘话没说完，赵老汉就吹胡子瞪眼地将她怼了回去：“你这N们儿真是乌鸦嘴，好端端的，报你娘的哪门子丧！”
林二娘还想再说什么，周围的几个爷们儿用别的话题一起哄，也就没人搭理她了。
林二娘讨了个没趣，悻悻而归。
可没过几天，赵老汉就遭遇了血光之灾，一命呜呼。
原来，他家住在大坑边上。华北平原，夏季多暴雨，那阵子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，水从大坑里漫出来，一路漫到赵老汉家的墙根儿下。
那天下午，赵老汉正蹲在茅坑里解手，只听“轰”的一声闷响，茅坑的墙头和顶棚塌了下去，将他死死砸在下面。
等家里人冒着大雨，七手八脚地将赵老汉扒拉出来时，他已然断气了。
这事，让大伙慨叹世事无常的同时，也对林二娘刮目相看。
林二娘，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婆子，或许真有点儿本事！
之后，就陆陆续续有人找她算命了。
记得，村北黄家有一老太，有次带着孙子去河边放羊，正好看到林二娘在河堤上挖茅草根。
于是，她牵着孙子的小胳膊，带到了林二娘跟前。
“二娘，你给掌掌眼，看孩子有啥要规避的？”
林二娘问了八字后，思索了片刻。
她没有着急回答，缓缓放下手中的小铲，用手擦净一截茅草根，塞到了孩子手中。
“十二岁之前，千万要当心水，不然容易祸事！”林二娘说这话时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孩子那红嘟嘟的嘴唇。
黄老太道了声谢，说改天会送斤白糖过去。林二娘摆摆手，继续挖茅草根了。
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。
两年后，村里一群半大孩子下河洗澡，有一个孩子顽皮溜进深水区，被水草缠住了腿，挣扎了半天没上来，最终丢了性命。
那个孩子，正是黄老太的孙子。
一家人趴在河岸上，围着孩子哭天喊地，可孩子直挺挺地躺着那里，冰冷，绝情，一动不动。
至今，一家人都没有从孩子溺水而亡的悲痛中走出来。
尤其是孩子母亲，每逢在街口看到孩子当年的玩伴，都会满眼热泪，囔着鼻子说：“俺儿也差不离恁大了……”
那样子，要多可怜有多可怜！
借由此事，林二娘声名鹊起，成了众街坊无比敬重的人。
平日里，众人看到林二娘，都会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。
可唯独一人例外。此人是村东的莫三爷。
莫三爷家里有四个儿子，个个都混出了名堂。尤其是二儿子，坐镇乡里的一把手。
这样一个人，连村长都不放在眼里，会睬林二娘这样一个没有儿子撑腰的驼背老婆子？
一日，众人又在村头叽叽喳喳议论林二娘的种种神迹。
莫三爷听到了，鼻子里像驴一样往外喷气，“不就蒙对过几次事儿，你们还真她拿当盘菜啊？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不知道咋就惹莫三爷心里不痛快了。一阵沉默之后，不知谁起了个头，又继续嘀嘀咕咕起来。
这时，林二娘恰巧蹬着三轮车赶集回来，见到众人，拉下手刹，坐在车子上跟大伙儿打了声招呼。
谁知刚开口，就遭到莫三爷的一顿抢白：“唷，仙婆回来了，咋还亲自去买东西，不该差小鬼给送到家门口么？”
林二娘微微一愣神，她自然听出了莫三爷的不怀好意。
但都是乡里乡亲的，她也不好发作，只好佯装微笑敷衍过去。
莫三爷却愈发蹬鼻子上脸，继续阴阳怪气：“二娘这么牛，咋连个儿子都生出来？”话语里满是自傲。
林二娘脸色阴沉了下来，她死死地盯着莫三爷看了一阵，眼皮眨都不眨一下，让人觉得心里发毛。
“老莫，嘴上积点德，不然七十三岁可有一关等着你呢！”
莫三爷听了，不屑地笑出声来。
“我命由我不由天，到时候没啥事，我砸烂你家的锅！”
莫三爷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，生怕众人听不见。
林二娘摇了摇头，放开手刹，走了。
本以为这是一场闹剧，可令人震惊的是，莫三爷就在过七十三岁大寿的前几天，突发急病，撒手人寰了。
听他本家的一位侄子讲，寿宴上的菜单都已在饭店里定好了，请帖也都发了出去。不承想，寿宴竟成了丧宴！
这事在村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莫三爷的儿子得知事情原委后，气势汹汹地上门找林二娘讨要说法。
林二娘坐在门前，神情悲怆，“阎王叫你三更死，谁能留你到天明啊，都是命……”
那天，她还泪眼婆娑地说，她这辈子就是孤独终老的命，虽有个闺女，但指望不上，走前肯定是伶仃一人。
林二娘的热泪，众位街坊的劝阻，让莫三爷的儿子们动摇了。这事没有闹大，就这样结束了。
不久之后，林二娘的老伴走了。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。
终于，在七十八岁那年的冬夜，她偎着火炉，走完了平淡而传奇的一生。
果然如她所言，伶仃一人，床前无人守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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